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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漲鍋飯(蔣道桂/文)

      發布時間:2022.09.29 閱讀次數: 次 分享到:


          當下的人們在吃的方面很講究,吃膩了城里飯店里的山珍海味,有人想吃鄉下的土菜,還要吃柴火灶做的飯菜。由此,我想到了過去農村的發灶與吃漲鍋飯的事情來。

          民以食為天,在農耕文明時代,由于當時眾多的人口和低下的生產力,誰家人能夠一年到頭吃飽飯,就是非常令人羨慕的事情。有句話說:“人情大似債,頭頂鍋要賣?!蹦且馑?,一個家庭窮到最后的一點財富,就是一口鐵鍋了。所以,過去的農家 人很重視砌新灶吃第一頓飯的。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,都知道民間稱砌新灶叫“發灶”,是希望發家興旺,吃在新灶上做的第一頓飯是“漲鍋飯”。

          舊時農家鍋灶用上五六年就要更新一次。一則人口增加,舊灶不夠用了;二則灶臺用久了,會殘缺漏火冒煙費柴火;三則拆下的舊灶臺土是很好的農家肥。此外,砌新灶當天晚上是要請親朋好友吃漲鍋飯的,這是一種儀式,借此可以聯絡感情,還還親朋好友的人情債。

          發新灶,先要準備好鍋,新舊都行。一般六、七口人的家庭,要準備八掌子(直徑大約是人手八個手掌橫排的長度,約合70厘米)和五掌子大小兩口鍋,大鍋做飯,小鍋燒菜。為了充分利用灶火熱力,多半在兩口鍋之間還要一個焐鍋子。接著要準備一二百個厚薄土坯,挑回三四擔黃泥做漿泥,20來斤石灰用作粉刷,三四節陶制的煙囪,還要一些水泥和青磚做灶面。最后,泥瓦匠會提醒,要到代銷店買一瓶墨汁,一支大字毛筆。

          發灶的前一天,主人家要提前備好食材。發灶當天瓦匠早早上門,早餐吃得比較早,而且要認真吃,因為中午沒有鍋灶燒菜做飯,只能夠吃一頓面條之類的便餐。隨后要立即將舊灶拆掉,把舊鍋土運出去做肥料。再將砌新灶的材料按照瓦匠要求依次搬進來。泥瓦匠師傅先將一大一小的兩口鍋倒扣在地上,畫兩個圈,按其設計好的灶臺樣式,從地上一層一層往上砌。一個瓦匠師傅至少要有一個幫手,現在叫做小工。那個人負責搬土坯,拌漿泥,隨時聽候師傅呼喚。那時候,泥瓦匠要工錢,每天一塊六毛錢,做小工不給工錢,只管飯吃。

          砌新灶鍋灶門的朝向是有講究的:最好朝南,朝東,一般不能夠朝西,朝北。深究起來大約是根據陰陽五行相生相克理論,東方屬木,有柴火燒;南方屬火,越燒越旺;北方屬水,水火相尅,故灶門朝北不宜。農家只要記得幾句口訣就行了:鍋洞門朝南,有蛋有咸(魚肉);鍋洞門朝東,燒菜放蔥(有葷菜);鍋洞門朝西,頓頓吃??;鍋洞門朝北,柴米都缺。

          到了傍晚新灶就能砌好。灶面用水泥漿收光,再后來貼上瓷磚,這樣灶面顯得很光亮和干凈。手藝比較好的泥瓦匠一般都會畫一些簡單的墻畫。接著用石灰粉刷,畫上荷花,菊花之類圖案。在煙囪的一個長條面上,一律寫著四個字:“水星高照”,那是要警示大家預防火災。兩口鍋的煙道立兩個煙囪柜,到上面并入一個陶制的煙囪出屋。兩個煙囪柜之間留個空間,被設計成灶頭神龕,那是供奉灶王爺的。神龕兩邊有一副對聯: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?!睙焽杵龊煤?,首先要在新灶洞里點上一把稻草,檢查一下灶的抽風效果和煙囪的排煙情況,而且要小火,防止土坯和灶面炸裂。

          發灶當天的晚餐是正餐,要請親朋好友來吃飯,鍋里要做滿滿的一鍋飯,預示著主人這臺灶,今后經常有飯煮,煮滿一鍋飯。在溫飽的問題還沒有解決的當時,能夠每天有米下鍋,鍋里經常滿滿的,就是一個家庭最大的愿望。所以稱那頓飯叫“漲鍋飯”。秋冬季節,殺只鴨子燉黃豆,買點豬肉,加上蘿卜青菜,如果還有泥鰍煮掛面,就能夠做出一頓很好的漲鍋飯家宴的。酒也是少不了的,兩三斤柘皋酒廠生產的山芋干酒就行。那酒八毛錢一斤,沒有錢買可以用山芋干去換。酒熱力大,入口有苦味,因此被稱為“苦老八”。

          看到新灶煙囪出屋冒煙,打過招呼的親朋好友就能夠開始陸續聚攏過來。大家來了,少不了要去灶前看看,稱贊一番師傅手藝。開席了,也是要先敬瓦匠師傅,再敬席上長輩的,這叫“慢(待)親不慢匠”。男人們幾杯老酒下肚,臉也紅了,興致越來越高,嗓門越來越大,這時候就會擼起袖子來猜拳,嘶啞的聲音彌漫在夜空中,豪情四射,半個村子都能夠聽見他們的熱鬧聲。最后,無論吃飽沒有,一律要吃飯的。所謂漲鍋飯,不僅鍋要做滿飯,還要每個人都要吃飽,能夠把肚子脹飽。

          在物質生活比較匱乏的年代,能夠有機會湊在一起吃一頓,就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。借漲鍋飯表達一家人能夠終年不缺吃的想法,更是一種美好的愿望。如今我們家家都是電飯煲做飯,首次使用電飯煲很少再講究吃“漲鍋飯”的。即使要吃漲鍋飯,酒與菜也絕不是當年的標準。如今人們如果開啟新生活有祈愿,恐怕都是能夠頓頓有山珍海味,而不是僅僅祈求鍋里不斷米飯,肚子能夠吃飽。但是,我們不要忘記那個歲月,我們曾經走過的那個艱難年代。沒有一代一代人的奮斗,沒有國家的發展,科技的發達,社會的進步,哪里有我們今天的衣食無慮。我們沒有理由不珍惜當下的幸福生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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